著作权合理使用怎么判断？从AI改图、二次创作到内容改写

使用生成式AI改图、改写文章或进行二次创作越来越方便，但经过AI处理，并不代表可以自由使用他人的图片、文章或其他作品。如果输入AI的素材来自第三方，或生成结果仍利用原作品受著作权保护的内容，就可能涉及复制、改编、信息网络传播等著作权问题。

如果想进一步了解AI生成结果本身能否受到著作权保护，以及相关权利如何判断，可以参考AI生成内容有版权吗？。

那么，未经许可使用他人作品，什么时候可能属于著作权合理使用？把图片交给AI修改、重新生成，或把文章交给AI改写后，还需要取得授权吗？本文将从中国大陆现行著作权制度出发，说明合理使用的法定情形、判断条件，以及AI改图、二次创作和内容改写时需要注意的著作权风险。

著作权合理使用，是指在法律规定的特定情形和条件下，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、不向其支付报酬而使用作品。但这不代表只要用途合理、没有收费，或注明作者和来源，就可以自由使用他人的作品。

中国大陆现行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》第24条规定了多种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、不向其支付报酬使用作品的情形，例如个人学习、研究或者欣赏，介绍、评论作品时的适当引用，新闻报道，以及符合条件的学校课堂教学或科学研究等。

不过，适用合理使用不能只看“使用目的”是否看起来合理。除了必须符合具体的法定情形及其条件外，还需要注意作者姓名或名称、作品名称的标示，以及不得影响作品的正常使用、不得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等要求。

因此，如果只是看到一张网络图片后注明“图片来源：网络”，或者把别人的文章交给AI重新改写，并不能仅凭这些行为直接判断属于合理使用。

不同国家和地区对未经许可使用他人作品的规定并不完全相同，因此不能直接把其他国家的Fair Use判断标准套用到中国大陆。

虽然中国大陆、台湾、美国、新加坡和英国都有在特定条件下限制著作财产权的制度，但法律结构与具体判断方式存在差异。

中国大陆：以《著作权法》第24条规定的法定情形为核心

中国大陆的著作权合理使用主要建立在《著作权法》第24条规定的具体法定情形及相关条件上。

第24条前12项列出个人学习、适当引用、新闻报道、教学科研等具体情形，第13项则保留“法律、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”。即使使用目的属于其中一种情形，仍须继续确认该项规定的具体条件及第24条的共同要求。

因此，中国大陆并不是看到“非商业”“教育”“评论”等目的后，再直接套用美国式四项因素进行判断。

台湾：具体权利限制与第65条合理使用判断并行

台湾的合理使用制度主要建立在《著作权法》第44条至第65条的著作财产权限制架构上。

部分具体规定本身设有“合理范围”要求，需要搭配第65条第2项的四项基准判断；第65条同时也提供其他合理使用情形的概括判断依据。

因此，台湾与中国大陆虽然都存在著作财产权限制制度，但法条结构和具体判断路径并不相同。

美国：Fair Use采用四项因素进行个案判断

美国《版权法》第107条（17 U.S.C. §107）的Fair Use采取开放式的个案判断方式，法院会综合考虑利用目的及性质、作品性质、使用部分的数量与重要性，以及对作品潜在市场或价值的影响。

美国实务中的“transformative use”也与第一项因素的分析有关，但这不是中国《著作权法》第24条规定的判断标准，不能因为AI把图片或文章改得与原作不同，就直接套用美国概念判断在中国是否合法。

新加坡：Fair Use综合相关情况进行判断

新加坡现行《Copyright Act 2021》采用一般性的Fair Use制度，在判断时会综合相关情况，并特别列出利用目的与性质、作品性质、使用部分的数量与重要性，以及对作品潜在市场或价值的影响等因素。

虽然表面上与美国制度存在相似之处，但仍属于不同法域，不能直接视为相同规则，更不能直接代替中国大陆《著作权法》第24条的判断。

英国：以法定例外与Fair Dealing制度为主

英国并没有美国式开放的一般Fair Use制度，而是针对研究与私人学习、批评评论、新闻报道、戏仿等特定情形设置版权例外，其中部分情形还需要符合Fair Dealing要求。

因此，即使都在讨论“未经许可能否使用他人作品”，各国仍可能采用不同的法律结构和判断标准。

在中国大陆判断著作权合理使用，首先应确认具体使用行为是否属于《著作权法》第24条等规定的法定情形，再检查该情形的具体条件以及共同限制。

不能因为使用者认为自己的目的合理，就跳过法定条件直接认定为合理使用。

先确认是否属于《著作权法》第24条规定的使用情形

《著作权法》第24条规定多种合理使用情形，其中与一般内容创作和AI使用较可能有关的包括：

• 个人学习、研究或者欣赏： 使用的是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。

• 介绍、评论作品或说明问题： 可以在自己的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。

• 新闻报道： 为报道新闻，在法律规定的媒体中不可避免地再现或者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。

• 学校课堂教学或者科学研究： 可以在法定条件下翻译、改编、汇编、播放或者少量复制已经发表的作品，供教学或者科研人员使用，但不得出版发行。

这些情形都有自己的适用条件，并不是只要贴上“学习”“评论”“新闻”或“教学”的标签就会自动成立。

符合使用目的后，还要检查具体法定条件

例如，为了评论某部作品而使用其中一部分内容，需要进一步判断是否属于“适当引用”；新闻报道则有“不可避免地再现或者引用”等要求；学校教学也不是任何教育用途都能直接适用，而有使用场景、对象和利用方式等限制。

因此，网络上常见的：

• 只用10%就没问题

• 图片改30%就不算侵权

• AI修改超过50%就属于新作品

都不能作为中国大陆著作权合理使用的一般判断标准。

现行《著作权法》并没有规定修改30%、50%或其他固定比例即可自由使用他人作品的安全线。

还要注意正常使用、合法权益与署名要求

即使找到可能适用的第24条具体情形，也不能停止判断。

《著作权法》第24条同时要求，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下，应当指明作者姓名或者名称、作品名称，并且不得影响作品的正常使用，也不得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。相关实施规定也对这些要求作进一步规范。

因此，注明作者或来源，只是需要考虑的法律要求之一，并不会单独让原本未经许可的使用变成合理使用。

使用生成式AI处理他人作品时，不能只看最后生成的内容，而应分别检查素材输入、AI修改或生成，以及后续发布或商业使用等阶段。

不同阶段可能涉及不同的著作权问题。

案例一：把网上找到的图片上传AI修改后再发布

假设使用者从网络下载一张他人创作的插画，再上传至生成式AI工具修改人物、背景和颜色，最后将修改后的图片发布到自己的社交媒体。

这时不能只问：

最后生成的图片跟原图像不像？

将第三方作品上传或输入生成式AI，如果具体技术流程形成受保护作品的数字复制，可能涉及复制权；利用AI修改作品时，则应根据实际利用方式判断是否涉及复制、改编等权利；如果最后再把内容公开到网站或社交媒体，还可能涉及信息网络传播权。

因此，前一个阶段存在合法使用依据，不代表后续公开发布也会自动合法。

案例二：使用AI进行二次创作，修改很多就属于合理使用吗？

不是。二次创作本身并不是中国《著作权法》规定的独立合理使用类型，修改幅度也不是判断合理使用的固定标准。

日常所说的“二次创作”与著作权法上的“改编”“改编作品”和“合理使用”并不是同一个概念。

《著作权法》规定的改编权，是指改变作品，创作出具有独创性的新作品的权利；而改编已有作品产生的新作品，即使本身具有独创性，在行使相关著作权时仍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。

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2024年人民法院知识产权典型案例中，也曾出现利用AI对原有短视频进行人物面部局部替换的案件。该案中，除人物脸部外，场景、镜头、人物造型和动作等基本保持一致。法院针对被告通过涉案小程序提供相关AI换脸视频的具体行为认定，涉案视频与原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，该行为既非独创性改编，也不构成合理使用。

这个案例说明的是：局部使用AI修改作品，并不会因此当然成为合理使用。

但不能反过来把该案扩大解释成“所有AI换脸或AI二次创作都一定侵权”，仍需依具体作品、利用行为和适用法律判断。

案例三：让AI改写他人的文章，还需要考虑著作权吗？

需要。把文章交给AI重新改写，并不会当然消除原文章可能存在的著作权。

如果AI改写过程中仍复制、改编或以其他方式利用原作品受著作权保护的内容，就需要进一步确认是否已经取得授权，或是否存在可以适用的著作权限制。

因此，“AI已经换过句子”本身不能作为判断合法与否的标准。

案例四：把AI修改后的内容用于商业宣传，可以吗？

商业使用本身并不等于一定侵权，但也不会因为内容经过AI修改，就自动取得使用他人作品的权利。

如果企业把他人的图片、文章或其他作品交给AI处理后用于广告、官网、社交媒体或其他商业宣传，仍应分别确认原始素材的来源、授权范围、实际利用行为，以及是否存在适用的法定权利限制。

尤其前期为了个人研究、欣赏或其他特定目的而进行的使用，即使在具体情况下存在法律依据，也不代表之后把结果公开发布或投入商业宣传时，可以继续依赖完全相同的理由。

合理使用并不是使用他人作品的通用免责方式。在把图片、文章或其他内容交给AI处理之前，可以先从素材来源、常见误区以及最终使用方式三个方面进行检查。

确认输入AI的素材来源和授权范围

如果使用自己创作的素材，或已经取得适当授权的作品，通常可以减少因未经许可利用第三方作品产生的著作权风险。

如果素材来自网络、社交媒体、搜索引擎或其他第三方来源，则不能只因为可以下载，就认为可以自由交给AI修改或重新发布。

对于已经进入公有领域的作品，也仍应根据具体情况注意中国著作权法下可能涉及的署名、作品完整性等问题。

不要把注明来源、非商业使用或修改比例当成免责标准

常见的三个误区包括：

• 注明来源： 不等于已经取得著作权人的许可，也不会单独构成合理使用。

• 非商业使用： 不代表自动符合第24条规定；仍要找到具体适用情形并满足相关条件。

• 修改比例： 中国现行著作权法没有“修改30%或50%即可自由使用”的一般安全标准。

同样地，也不能因为AI让图片“看起来已经很不一样”，就直接认为原作品的著作权问题已经消失。

发布或商用前，再检查最终内容和使用方式

使用AI处理他人作品时，可以把整个流程拆成：输入或上传 → AI修改或生成 → 发布或商业使用

每一个阶段都可能产生不同的著作权问题。

例如，公开发布AI修改结果可能涉及信息网络传播权；如果生成内容仍利用原作品受保护的内容，也需要进一步判断相关财产权问题。

此外，即使某项财产权利用可能符合著作权限制，仍应注意署名权、修改权、保护作品完整权等著作人身权。是否构成侵害，仍需根据具体修改和使用情况判断。

生成式AI降低了改图、改写和二次创作的技术门槛，但不会因此改变著作权合理使用的基本法律边界。

在中国大陆，未经许可使用他人作品时，仍应先确认具体行为是否符合《著作权法》第24条等规定的法定情形，再检查该情形的具体条件，以及正常使用、著作权人合法权益和署名等要求。

如果把他人作品交给AI处理，还应进一步区分输入或上传、AI修改或生成，以及后续公开或商业使用等不同阶段，而不能只因为“AI已经修改过”就认为可以自由使用。

理解著作权合理使用的判断方式后，实际使用 GenApe 等生成式AI工具进行图片处理、内容改写或创作时，也应先确认输入素材的来源、授权范围及最终使用方式，降低未经许可利用第三方作品所产生的著作权风险。